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我最喜歡你

2010年我沒寫過一個字,因為事情總是發生得很快,想寫的時候感覺總已經過去了。
我們開店了,在奔波將近大半年以後。開張的時候發了幾十封邀請函,該來的人都來了。
毫無意外的,有那麼幾封前思後想還是按了發送的,仍是石沈大海了。
那幾天緊張得胃發炎,連一杯水都暍不下,不可理喻地哭啊鬧啊,最後堅持下來了,沒有逃。

我這一輩子都在逃,明明拼命付出了許多,但總是在關鍵時刻選擇落跑。
這已經不再是一場升學考試,一個畢業典禮,一份不喜歡的工作,或一些不再有緣份的人。
我知道我再逃,便會逃過屬於我的幸福輿美好,然後應驗那個詛咒,在27歲這年,永遠地睡去。
當我站在紅色魔法屋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每一個我們精心佈置的角落,我終於明白,
讓我留下來的永遠不是這些華麗的裝飾漂亮的裙子,而是牽著我的你的那雙手。

去年我寫了一篇關於你的文章,後來我不曾把它放在任何地方,
因為我覺得那些事情只要我們知道就好,別人,根本不需要了解。

那時候的我,儼然又已經不是今天的我,當天仍然很在乎的事情,現在我也已經不在乎了。
下午那個婚紗展覽的造型師老太太可愛地用跺腳來表達她有多欣賞我們的裙子,
這是第一次被最內行的人誇奬,後來我們開心地為星期天的攝影挑選背景布料,然後吃了日本料理。
去模特兒比賽頒奬的時候,我被那些官方的“攝影師”拍丑了,看到照片我奔潰了,掀桌子摔杯子藉口數落你的不是。
你想不出辦法哄我,只是一直抱著我說對不起,是你把我悶壞了。
前天我不舒服偷懶沒去店裡,你提早回來,撒嬌說你不要自己去買晚餐,要我一起出去走走。
於是我穿上了小碎花裙,和你說沿路花開得很漂亮,然後你帶著相機,給我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
上個星期我們去扭鎮嘉年華,上上個星期我們認識了一對很酷的夫妻,10月我們去看陳奕迅,6月我們看了貓。
你最近神經兮兮地把Friends, Sex & The City和武林外傳放在一個播放列表在電腦裡隨機輪著沒日沒夜地播,
搞得我沒辦法好好做我自己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又看了起來。

這些的這些,就是我現在最在乎的事情。

沒有在27歲這年死去之後,我開始懂得溫馨懷念那些離開我的人。
當我說起我想念某個舊朋友的時候,你總是鼓勵我自己主動去聯繫別人。
在街上走,你總讓我讓路,老怕橫衝直撞的我撞到小孩和老人,卻不懂體貼被小孩和老人撞到的我。
你有時候對一個陌生人比對我好,也不知道怎麼對我好,我也承認大部分時候,是我任性得讓你不知所措。
其實我們心裡都覺得這一切都挺好的,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不把呼嘯山莊和小王子讀完。
最多,我答應你,去看哈裡波特的時候,會給你和人形站板拍一張照片的。

你每天都先去店裡,讓我多睡一兩個小時,下午我會買午餐,然後一個人去搭火車。
火車很緩慢,但我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它正開往你的方向,最終把我帶到你的身邊。
以前沒去過那個區,總覺得它離得特別遠,現在卻每天都在那裡。
有一次我从店裡跑出來,你在後頭追著我,我本想像三年前那樣壯烈地跑到阿德雷德,最後卻跑回了家。
從前,我在任何時候都有一萬個藉口逃跑,未來,我可能也有一萬個藉口跑一萬次。
但從前和未來沒有一點意義,我只要我們的現在,而現在,我只為了一個理由留下。

那天天氣很好,我靠在火車車窗上,哼著張懸的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我最喜歡你。

2010年4月1日

那日去看一個八十年代的時尚文化展覽,突然想起你。
那是你風華正盛的年代,那是你還抽着煙在節目上大談女人身材的年代。
那是你和好事者周旋的年代,那是暴風一族的年代。
那是我出生的年代,那是一個一去不復返的年代。

時間是這般不可改變的頑強,卻始終帶不走這份永遠的痛。
那年我青春少艾淚水純白如雪水,今日我不無滄桑,但思念依舊真誠。
朋友說Eason Chan在演唱會上懷念你,唱一首熱辣辣也痛哭流涕。
能讓人歡樂中流淚,悲傷中微笑的,世上也只有你。

我寫東西經常寫一些擦去一些,唯有寫你的時候思緒流暢。
在桌上寫,在床上寫,站着寫,坐着寫,在身上寫,在心裏寫。
不用借鑑,不用翻閲,不用思考,不用做作。
寫一篇散文就跟抄一份資料一樣,沒有半秒停頓的空隙。
因爲寫你是如此發自肺腑,寫我愛你是如此無需修飾。

唱一首聖歌,還不如聼你一首流行曲,來得更能撫慰我的心靈。
看一部巨作,還不如看你一部文藝片,來得更能充實我的生活。
你的側臉,你的傳説,你的優雅,你的癲痞,你的情事,你的生活。
七嵗時踮起腳尖仰起頭,為摸摸海報上你的臉。
二十年后,在平行的視線中,對你,仍是膜拜着。

2009年,我愛上了一個和你同一天生日的人。
第一次為他慶生,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他和你一樣有一顆溫柔淺纤細的心,他會突然說一些很像你說的話。
我和他一起看你的舊電影,聼你的歌。
有時候會一起討論這一天出生的人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因爲他的出現,也讓我覺得我似乎更了解你了一點。

本來他應當不能容忍我這樣愛着另一個人,幸而他也愛你。
2010年3月31日淩晨,他準時來電話,嗯,4月1日了。

去年想過,假如今年今日我仍然群思泉湧,那便不再是偏執,而是你已經成爲了烙印。
果真,這幾日焦頭爛耳的我,今日醒來竟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衣悠閒地站在了窗臺。
這種起伏的心跳不再爲了什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已經並非4月1日才忽而懷念。
你留下的繁華充斥着我的世界,沒有退盡的一天。

This is pure and simple, and you must realise,
That it’s comin’ from my heart and not my head
I Love You, I honestly love you…

給你,給他…

 

原以爲如果一切點到爲止,那便不用記得。
只要沒有文字,便沒有回憶,沒有回憶就不用有遺憾。
什麽都能長篇大論一万字,竟在此中只字不提。
越吝嗇這幾個文字,越是疼痛。

每每滿肚子苦水無處可訴,卻回頭貪戀一時歡愉。
不提及不代表它無形,不像書架上的塵,懶得打掃便可不當它們存在。
那一刻歡愉時忘記了滿身傷疤,歡愉過後什麽都沒有只剩下傷疤。
最近特別冷,冷得很清醒。
原本應當情緒澎湃,結果只是平靜得如水一般。

那夜看見眼角浮現出來熬夜導致的小細紋,並沒有特別難過。
老了,發不起脾氣,説不上感傷,只是今晚胃有點抽筋,不舒服。
了解和信任,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摔了一大跤。
這個故事説明事實上並沒有任何人,有所謂的“不一樣”!

抽多一根煙便可以睡了。
也许,從什麽地方來,就该從什麽地方走!

嗯,是的!我畢竟只是一個女人。

伽利略的實驗性表演

 

 

1 奧斯卡

他背向她沉默地眺望。
這把臉上的皺紋已經將她的美麗淹沒。
十七嵗的他在她的臂彎中遠去的時刻。
那個時刻,他最愛的這個女人。

她儘自聼着那槃錄音帶。
仍能看見他們做愛前他讀書的臉。
那日在城南以北的城郊。
陰霾的空氣,他咳出的那攤嘔吐物。

戰犯和讀物,一個清高得不能再清高的女人。
她小心整理思緒,嗯,可以死了!

 

2 晚餐時間

切片切塊,鍋太小,菜淫蕩地溢出來。
用力,左手揮揮,右手翻翻,用力,捏住鍋把。
红的火烧烫了锅的表面,翻滚锅中的菜。
菜在收縮,我們在收縮,地球在收縮。

我是個惡俗的女人。
我是個禁不起誘惑的女人。
我是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自我封閉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路一條條擴張直到撐爆了月球的表面。
碎片搓破了你的眼珠,穿過你的腦幹沖向我。
情緒在樂觀的奮鬥,在撕裂的空間裏掙扎。
這是一場實驗性的演出。

時間也在收缩。

 

3 自由落體

特殊的突發的意外的,我們選擇的是堅持。
守候一些難以實現的理想,直到它們被捏死。
你說讓我們一起逃到意大利。
頭朝着藍天,大字形地趟在花草叢中自然爆弊。

爲了能相愛,我們收買時間。
你攻陷黑夜,我打倒白天。
爲了能相愛,我們捐獻一些器官。
我獻出了心臟和一小塊肝,你獻出了腎臟和一丁點腦漿。

爲了能相愛,我們各自買下了一條路。
一條通往地獄,一條通往天堂。

你慢慢走向我,拾起我掉落的耳朵。
你戴着面具,割傷的臉頰留下的疤痕透過面具浮顯。
我長而尖銳的耳朵,掉落時仍能聽見你呼喚我。
你問我爲何丟了耳朵卻戴着鉄角帽子,我們不是聖鬥士。

心虛了,在一整堆書籍裏面鹘仑吞棗,翻到一本啓示錄。
啓示錄裏沒有聖傳,只有和魔鬼跳舞的紅衣少女,一絲腥氣。
苛刻了,溝通的意願沉默,編造即興的謊言,你寫下一本三世書。
三世書裏沒有情節,只刻畫我在比薩斜塔下讓你嫉妒的笑。

伽利略的自由落體,一聲巨響,雙雙着地。
一切,都是爲了相愛。

公元二零九零年,我穿着祖母的香奈兒在人群中搜尋你。
公元一五九零年,我們站在比薩斜塔下,哭泣。

 

4 末了。。。未末

你在那裡,站成了一棵樹。
我在這裡,坐成了一朵花。
愛情在這裡,趟成了一條河。
我們在那裡,融化成一灘血。

血,看了一眼墜落前的肉體。
肉體瞬間碎成了粉末。

粉末,飛散…

你們都在二十七嵗這年死去 (I) – 門裏門外

 

門裏門外

 

她拍拍他的胸脯,你是我的上帝。
他望向她優柔的臉,你是我的繆斯。
他們相遇那時很年輕。
他們在酒館裏遊戲,在床上各自喘息。

吉他與白色粉末演化越來越烈的渴望。
他在臺上撕聲,爸爸我要殺了你,媽媽我要肏死你。
開始旋轉,旋轉,旋轉。
一只有綫麥克風纏繞全身他趴了下來。
少女們一擁而上撫摸他的皮囊。
靈魂閉上雙眼,看見他的繆斯,優柔的繆斯。

漂到聖母院,寫詩。
在白色粉末中,寫詞。
和橘黃色鄉村小套房裏兩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做一張丟失在那個城市的錄音帶。

詩,癱瘓了一片樹林裏沒有顔色的烏鴉。
自由,潰散在充斥白色粉末的另一個世界。

Moment of Freedom
as the prisoner
blinks in the sun
like a mole
from his hole
a child’s 1st trip
away from home
That moment of Freedom

那天巴黎下着黑雨。
一個給自己銬枷的死囚,在異鄉的浴缸中,終尋獲他要的自由。

三年后的洛杉磯天氣晴朗。
他的繆斯穿着花衣在白色極樂中變成一具屍體。

她,比他小三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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